親愛的老小孩之三

2019041514:00



前言
這一篇文字,適合在一個安靜的氛圍之下,懷抱對自己孩子一樣的耐心讀完,也請身為子女的我們,能用對自己孩子一樣的耐心,對待我們的父母。


在老爸要離開台灣的三天前,我知道了一個真相 。
就是他一直引人為傲的退休金真正的數目。

暫時借住在我家的表妹,想在我爸回武漢之前,趁著好天氣幫他把棉被拿出去曬一下。在我爸房間找後門大陽台的鑰匙時,無意中看到老爸的存摺,好奇的翻了一下。
因為大家都知道老爸一直以他優渥的退休金引以為傲。

去年暑假前老爸一直打電話叫我回去,一開口就說:

「感謝黨啊,我的退休金一直上漲,錢都花不完,你趕緊回來幫我花一花吧。」

既然老爸都這麼說了,好吧,

我就帶著著三個孩子,以及老爸來台給孩子的部份壓歲錢回去了,

回去幫老爸花錢。

在去年八月我返鄉回台灣寫爸爸那篇文章大家還記得嗎?
風塵僕僕一回到家,一身的疲憊還來不及卸下,
老爸就從房間拿出厚厚一疊人民幣對我說:「
明天,我們就出去盡情的吃喝玩樂吧!」

我問:「我們回來會不會害您破產啊!」
老爸將手中一疊鈔票得意的在手中甩了兩下
「不會啦啦,一個月就賺回來了,你不回來,錢我都不知道怎麼花啊」

第二天,我們就全面啟動吃喝玩樂,「揮金如土」的模式。

帶孩子去吃肯德基,我還在排隊思索該點甚麼餐點,老爸立馬從座位起身走過來,
從隨身包裡隨興抓出一疊人民幣,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由分說的就塞入我手中。

當下覺得好丟臉,也不免有幾分厭惡,厭惡老爸一付土豪的模樣。

在公共場合我忍住沒發火,低頭數了一下,居然拿給我10張百元鈔,只不過吃個肯德基好嗎?

我們去步行街的飾品店逛,給孩子們買了幾個吊飾做紀念。結帳時可以參加抽獎,結果小兒子居然抽中一個特等獎,商家告訴我們這是萬中選一的機會。我們喜出望外,以為可以免費抱個大獎回家。結果不是, 是可以用一 折的價格買一塊和田玉 那和田玉的價格不斐,貴的要10幾萬人民幣,最便宜的小小一個墜飾也要價4980。

我心裡明白,這是商家欺騙顧客的伎倆,說不定每張都是特等獎。
就說不要了,但孩子不懂,一臉滿是失落說:他長著麼大,第一次中特等獎,放棄這個機會好可惜啊。

他喜歡的不是那個墜飾,只是中獎的感覺而已,時間會很快沖淡孩子天真的喜悅。

但老爸等不了時間。

本來我們都走出店門了,他又折回去花500買下了,說給等小兒子長大送給他的女朋友。

他知道外孫不會喜歡這種女生的玩意,只是不忍心看外孫失望。

心想老爸有高額的退休金,就由他去。

後來帶老爸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桂林玩了五天,花掉了之前老爸給孩子們的壓歲錢。

回去的17天吃喝玩樂,大約花去兩萬多人民幣。

老爸生性節省,只是嘴裡愛吹牛,離開時心中不免有些愧疚,對他說,
讓您破費了,這下又得存好久才有啊。
老爸說得輕描淡寫
沒事啦,我兩個月遊手好閒的,這些錢就乖乖到了我的戶頭

今年爸爸來台灣,在幾次交談中好奇問他退休金到底有多少,存款又有多少呢?
他都閃爍其詞,含糊帶過。
當時心中還以為爸爸對我有防備於心,是否擔心我覬覦他的財產。
於是打電話問我小姨和哥哥,結果大家都不知道他的退休金有多少,
只知道非常的「高」。

就在老爸要回武漢的前三天,真相終於揭曉,找鑰匙的表妹無意中找到了老爸的存摺,拍下來傳給我看。

蒙在鼓中很多年的我,終於,看到老爸一直引以為傲的「高額」的退休金。

每個月4668元定期存入,總金額不超過六萬。

原來,我們回去的17天,花掉的不是他兩個月的退休金,而是而是半年啊!

知道真相的那一刻,真的,覺得很心酸,很心酸。

那一句「我的錢都花不完啊,你回來幫我花錢吧」,還言猶在耳。

寫到這裡,眼淚已潰堤啊,不聽使喚的滴落在鍵盤間。

老爸一出生臉上就有一大塊紅色的胎記,自卑一直陪伴他的左右。

在記憶中,他吹牛成性,藉此來強化他脆弱的內心,以此來粉飾他長期隱藏於心的自卑。

在嫁來台灣前,我們沒有任何一張合照。他從不參加我學校的任何慶典、頒獎典禮,甚至我的婚禮照片也不見他的人影,堅決不拍照。總說擔心他破壞畫面,擔心丟了我的臉。

在我30歲那一年,我們才有了人生中第一張合照。
我用相機帶著老爸慢慢漫走出自卑的陰影,讓他一次又一次面對鏡頭。
因為我告訴他,有照片才好回去吹牛,有圖有真相。他才欣然應允。

現在,他老了。無法幫我接送小孩,無法幫我做好一件家事
每次都搶著洗碗,總殘留著油漬菜渣 ,我得偷偷再洗一次;
殷勤的幫我們撿雞蛋,時常髒蛋破蛋混在一起,我得重新整理一次。

我知道,老爸不希望自己活得像個行屍走肉,只是想讓我們覺得他還有利用價值,還有存在的價值。

這世上,願意無償、心甘情願被利用的,只有我們的父母啊

所以他才會一直炫耀他「雄厚」的財力,
身體不中用了,不為子女所用,但他兜裡有錢,還有存在的價值和意義啊!

這就是我爸。一個父親傻傻的、單純的愛。

這是人到老年的淒涼,也是他們那個年代人的惶慌。
老爸童年父母雙亡,孤苦無依,
壯年熬過中國三年自然災害的飢餓,走過十年文革動盪的浩劫,
好不容易迎來國家的改革開放,經濟飛速成長,他們已是風燭殘年。

在這個和平年代,在這個衣食無憂的社會,他們希望能有尊嚴的活著,甘願被有價值的利用著。

親愛的老爸,請原諒我的不孝,今天我在台灣出賣了你,揭露了真相。

下次有機會遇到我爸,如果聽他歌頌祖國的繁榮富強,以及他高額的退休金時,

請您們就隨聲附和吧,即便阿諛奉承也無彷,
讓他感受到存在的價值,以他自己的存在而為傲。

小孩不能寵,但老小孩可以有這個特權吧。
他們能驕傲幾個春秋,能得意多少歲月呢?

面對我們的父母,我們不必據理力爭,我們不 是名嘴,不是在做政論節目,
不必追根究底,一一剖析事情的真相。
有的真相,適合收藏。

我們面對的不是觀眾,不是局外人,而是生養我們的父母。
父母只是單純的渴望引起我們的關注,獲取短暫的陪伴。


對子女而言,是來日方常;
對父母而言,卻是為時不多啊!

 


  •   晨馨 於 2019-04-17 09:31 1F

  • 父母心中只有子女的幸福與快樂..